2026年6月,国务院常务会议再次定调“以发展新一代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”,将“加快发展新一代智能制造”明确列入“十五五”期间六项牵引性、撬动性强的重点工作之一。同一时间窗口内,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焊装车间到伊斯坦布尔KOMATEK 2026国际工程机械展,一条主线正在浮现:中国建筑业与制造业正在用“机器人+AI+全链条数据”,从“按规则执行的自动化”跨向“在复杂环境中自主决策”的智能建造新阶段。

一、产线拐点:近100台国产工业机器人,打破焊装30年垄断
长期以来,汽车整车焊装被业内视为工业机器人应用的“皇冠场景”:要求高速、高精度、高柔性、高兼容、多机协同,而且留给调试的时间极短——产能动辄日产300至500台,线体开动时每分钟约产出一台车。新松机器人高级工程师、汽车行业高级总监程虎丰在受访时给出一组非常具体的压力数字:“一台机器人故障,整条线都会停产,停产1小时,损失在400万元以上;整车厂对装备故障造成停线的罚款,每停1分钟至少4000元、最高达20万元。”这也是国产机器人长期难以大规模进入整车厂的核心原因。
2026年,这一僵局被正式打破。今年以来,近100台新松工业机器人在吉利汽车义乌基地的焊装主线大规模应用,一举打破国外品牌在汽车焊装高端领域长达30余年的技术垄断。程虎丰介绍,团队选择的切入点是“最难的、需求数量最多的型号”:先突破210公斤点焊机器人的实际应用,再补齐360公斤的应用,把“按场景做透”作为国产替代的突破口。
这条焊装主线的意义远不止一个汽车工厂的产能升级。它证明的是:在中国最严苛的工业场景中,国产机器人已经具备了“批量、稳定、长周期”跑产的能力。这条路径一旦被打通,建筑业与之同源的钢结构焊接、装配式构件焊接、钢筋自动化加工等场景,国产化替代的窗口也将随之打开。
二、建筑机器人上场:从“装在车间的设备”到“走上展会的人”
如果说产线端的突破是“看不见的智能”,那么中联重科在KOMATEK 2026上的人形机器人Z01,则把这种智能“具象化”地推到了台前。2026年6月10日,在伊斯坦布尔KOMATEK 2026工程机械展上,中联重科带来40多款高端工程机械及一笔超10亿元人民币的签约订单,但聚光灯最终落在了一台名为Z01的双足人形机器人上。

现场演示中,Z01完成了一整套太极动作,重点不是“表演”,而是“运动控制、动态平衡和人机交互”——这些恰恰是建筑机器人走进工地必须解决的核心技术。Z01被定位为面向工业协作、智能引导和教育培训的双足机器人,目标是让人形机器人成为继工程机械、农业机械、矿山装备之后,撬动中联重科增长的“第三曲线”。
支撑这条曲线的,是中联重科在工业互联网上的长线投入。其子公司中科云谷(Zvalley)以近1300名研发与技术人员为底座,构建了覆盖机器人硬件、核心零部件、决策与运动控制系统、软件生态的全栈技术体系。截至2025年底,中联重科已经开发出8款具身智能机器人原型,覆盖4大类,既有双足人形,也有轮式机器人,并在中联智慧工厂的真实场景中完成物流搬运、厂区巡检、装卸、预装配、质量检测等多类任务的验证。
三、新一代智能建造:把“数字孪生”升级为“工业智能体”
支撑这些突破的,是顶层政策对“新一代智能制造”的重新定义。21财经采访的人工智能行业专家将其概括为一句话:“新一代智能制造不是传统自动化的简单延伸,也不是把数字化、网络化、智能化概念作静态叠加。”在大模型、工业智能体、具身智能、智能工厂梯度培育和“人工智能+制造”政策推进的共同作用下,制造系统正在由自动化走向自主化——相较于“按规则执行”,新一代智能制造更强调“在复杂环境中形成闭环自主行为”。
在沈阳,沈鼓集团与中科院沈阳自动化研究所合作开发了“离心压缩机高柔性转子自动化装配产线”,被业内称为“全世界首创”,能够针对高度个性化的压缩机产品实现柔性装配;在大连长兴岛,恒力造船引入AI排程,把原本需要两位专业工程师排1到2周的生产计划,压缩到2~3小时完成多要素统筹;在装配式建筑、桥梁、隧道等场景里,类似的“以智能体替代单点自动化”的逻辑也正在被复制。

华晨宝马铁西工厂厂长张涛在受访时强调:“新一代智能制造核心不在于单项技术应用,而在于体系能力的整体提升。它涵盖先进制造技术、数字化能力、精益与柔性生产、质量管理、物流协同及人才能力,目标是构建更高效、更精准、更灵活且更可持续的生产体系。”这个判断同样适用于建筑业——智能建造不是某个BIM软件、某台测量机器人的单点升级,而是设计-生产-施工-运维全链条的数据贯通与协同。
四、对建筑业的启示:场景、设备、人才三件事不能等
回到建筑业自身,新松的焊装突围、中联重科的Z01、沈鼓的柔性产线,给出三条非常清晰的启示:
第一,优先选“最难的场景”做突破。新松选择了整车焊装这个公认最难、需求最旺的环节;建筑业类似的高价值场景包括装配式PC构件自动化生产、钢结构智能焊接、隧道智能掘进、复杂节点钢筋自动绑扎等。抓住这些场景做透,国产替代的“招牌”才立得住。
第二,把机器人当成“产线的一员”去设计。新松强调“多机协同、故障零容忍”,中联重科把Z01放进智慧工厂做真实任务验证。建筑机器人的下一步,必须从“演示”走向“工位”——和工序节拍、劳务组织、安全管理打通,才能真正创造可量化的ROI。
第三,加快培养“既懂工地又懂AI”的复合型人才。国常会和工信部“新型工业化媒体调研行”都把人才放在新一代智能制造的关键变量里。施工总包、设计院、装备厂商需要尽快组建跨学科团队,把数据、BIM、施工工艺、机器人控制整合起来,否则“智能建造”很容易停留在PPT层面。
从焊装产线到人形机器人,从东北老工业基地到伊斯坦布尔国际展,2026年的中国智能建造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拐点:它不再是“局部试点”,而是一场以工业机器人为底层、以新一代智能制造为方法论的全链条跃迁。对于建筑行业的从业者来说,机会窗口是真实的,但“等一等、看看再说”的时间,也确实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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